李銀河(照片由本人提供)
  原標題:對話李銀河:同性戀會給教育帶來什麼?
  國際在線報道(記者 鐘磬):最近,中國社會學家李銀河公開承認與變性者同居17年。12月19日,中國首例“同性戀矯正治療”案正式宣判,北京海澱區人民法院判決給原告實施電擊“治療”的“心語飄香心理咨詢中心”公開道歉並賠償經濟損失,判決書稱“同性戀並非精神疾病,心語中心承諾可以進行治療亦屬虛假宣傳。”
  事件再度引發對“同性戀”的關註。如今,社會的寬容度越來越高,但“同性”依然是個敏感話題。可是,敏感不等於你可以忽略
  它,它時時刻刻存在著。最近,《成長你我他》節目接到一位王先生的微博私信:“我生活在澳大利亞,男孩子快兩歲了,在工作生活
  中,有很多同性戀,我擔心孩子長大以後性取向有問題。怎樣從全人教育的角度教育孩子,讓他以後喜歡異性而非同性?”
  該怎樣回答這位朋友?當社會都在呼籲要寬容同性戀、同性戀不是病的同時,為什麼我們會擔心孩子的教育?這會影響到孩子的未來麽?
  為此, 12月20日筆者採訪了李銀河,並將去年的採訪素材合併整理出來,試圖尋找答案:同性戀會給教育帶來什麼?
  【採訪】
  一、“同性戀”等同於“左撇子”嗎?
  筆者:李老師您好!在一個同性戀很公開的環境中,父母對孩子“性傾向”的擔心,您覺得該怎麼辦?在早期教育上面,父母可不可以有一些措施?
  李銀河:我認為,對孩子的性教育,應該包括“同性戀”、就是“性傾向”這一塊。現在我們的“性教育”,最多就講到性交,怎麼生孩子,怎麼避孕,基本上講的都是“異性戀”。但是科學、完整的“性教育”,應該包括“性傾向”的問題。就是在人群中,有一個小小的比例,他們是“同性戀”,他們根本不會喜歡異性。
  筆者:您的意思是說,“同性戀”是天生的嗎?
  李銀河:關於“同性戀”是“先天”的還是“後天”的,一直在爭論。目前為止沒有定論。“先天論”找了很多證據,比如美國一位腦神經專家(註:列維,一名同性戀者),他解剖了19具同性戀男屍(死於艾滋病)和16具異性戀男屍(其中6具死於艾滋病),和6具性取向不清的女屍,他發現同性戀的下丘腦,就是大腦控制“性傾向”這部分與“異性戀”男人有一點差別,為“先天論”找到了重要的證據。但是,另一位也是同性戀的女教授質疑這個研究:怎麼確定你解剖的屍體就是“同性戀”?如果身份不確定,結論也就有問題。所以到現在為止,“先天論”、“後天論”並沒有確切的定論,可能兩種因素都有。
  筆者:如果是兩種因素都有,而父母不希望自己孩子在後天形成同性戀取向的話,父母可以做些什麼呢?
  李銀河:我覺得父母應當自己先去把這件事搞清楚,人有不同的“性傾向”。我接到過一個電話,一位男士說他兒子是“同性戀”,兒子自己沒什麼事,但兒子的媽媽知道後要自殺,這個反應也實在是太過分了吧?也不至於這樣!“同性戀”在全世界很廣泛,難道別人都不活了?所以,我覺得父母首先應該明白“同性戀”是少數人的“性傾向”。如果你的孩子正好是,你怎麼來對待“同性戀”,應該怎麼接納他,就行了。
  筆者:父母要“接納”,是不是要“贊同”這件事?您認為“接納”與“贊同”有區別嗎?
  李銀河:“接納”與“贊同”有細微的差別。“接納”就是照他原來的樣子接納下來,不對他做出對錯的評判,“贊同”就比較肯定這事是對的。
  筆者:但是,即使嘴上不做評判,但父母心裡還是會有一桿秤的呀?父母能否接納孩子,但卻不認同孩子的同性性傾向?就像一個孩子犯錯了,父母要接納孩子,但卻不認同他去犯錯?
  李銀河:這個不一樣!比如孩子小偷小摸、撒謊,這都是需要改正的,但是同性戀是不需要改正的,也是沒法改正的!最近發生的中國首例“同性戀矯正治療”案,被電擊“治療”的同性戀把治療的大夫給告了,法庭宣判這個大夫是錯的,因為同性戀不是病,跟道德也沒有關係。
  筆者:那麼,當我們不可以做判斷的時候,其實就等於贊同!因為已經分不清“接納”與“贊同”的區別了?
  李銀河:恰恰同性戀這個事情沒辦法說他對還是錯。因為他就是個客觀存在。他是少數人的一種性傾向。因為他的成因,可能有先天成分。你不能覺得他是“罪”,也不能覺得他是“病”。像美國在1973年就把同性戀從《精神病手冊》中正式刪去,中國在2001年也把他刪去了。就像黑色人種,對於白色來說是不是不健康的呢?比如說,左撇子,你說他是病嗎?有15%的人是左撇子,如果我們說左撇子不是病的話,那麼同性戀就跟他很像。
  筆者:但左撇子是個人“使用功能”的問題,更多是生理性的。而同性戀更多涉及到心理問題,而心理問題與道德行為就是有關係的。
  李銀河:左撇子就沒有一點心理的因素嗎?
  筆者:那麼您認為同性戀是生理範疇占的因素多?還是心理範疇占的因素多?
  李銀河:我還真沒法說!好像有一次福柯也被問到同樣問題,有人問同性戀到底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,福柯說:對這個問題,我完全無話可說。關於同性戀的成因,到現在為止,沒有定論。
  筆者:既然沒有定論,我們就不能說他就是對的,只是不能說他是錯的,僅此而已?
  李銀河:這……對,既不能說他對,也不能說他錯,既不能說他好,也不能說他壞。
  【點評】
  林志敏(中國教育學會家庭教育專業委員會理事):
  一、李銀河老師在偷換概念,她把“先天”的“黑皮膚”、“左撇子”,替換了既有可能“先天”、更可能有“後天”因素的“同性戀”行為。同性戀涉及到性行為,而人類的性行為與動物不一樣,人類性行為是非常複雜的,不僅是“生理”的,還是“心理”的,更是“社會性”的。性心理學的研究包括了性生理髮育、性心理髮展、性別角色社會化過程以及婚姻、家庭與性健康等內容,因此性行為更具有“社會性”,所以才有“性道德”這個概念。但是人類的膚色、或者是否“左撇子”不涉及道德的問題。因此,“同性戀”不能與“黑皮膚”、“左撇子”相提並論。
  二,不應該“歧視”而應該“尊重”一個人,與他是否“天生”還是“後天”的、是“罪”還是“病”沒有關係。只要你是一個人,哪怕是有罪、哪怕是先天殘疾,都應當被尊重。但“同性戀”在還沒被證明是“先天”因素之前,不能用膚色來比對。尊重人與研究該行為是否健康,是兩件事。
  對一種既不能說對也不能說錯的行為,作“沒辦法改正”的結論是不科學的。在本人瞭解的範圍內,同性戀被矯正的案例是有的,只是沒有用“電擊”的方法而已。
  【採訪】
  二、“同性戀”的“社會性”是什麼?
  筆者:如果把“同性戀”看作是一種權利的話,在社會學里,公民的權利與義務是對等的,所以我想知道,如果一個人有同性戀的權利,那麼他相應的社會義務又是什麼?
  李銀河:嗯……
  筆者:我看到很多人說,“我有這個權利!我有這個權利!”但是從來都不提“我有那個義務”,我覺得這個是不對的!
  李銀河:權利和義務……嗯,我覺得……比如說,一個異性戀者,我有異性戀的權利,是嗎?那我的義務是什麼呢?我的義務是生孩子嗎?你是這意思嗎?
  筆者:至少他的觀念與人類文明、社會的可持續發展的方向不是相悖的。
  李銀河:我覺得他們在盡社會義務上,或者說愛這個社會,這個社會養育了你,然後你怎麼樣回饋這個社會,我覺得這一點上,同性戀與異性戀沒什麼區別,除了他們生不出孩子。
  筆者:那麼您作為社會學家,您怎樣的“性教育”才能夠更有利於人類文明的發展?
  李銀河:我覺得“性教育”應該包括兩項內容,一項就是基本的那些“生理”,性交是怎麼回事啊,甚至是包括有一些人會是同性戀啊等;還有一塊內容就是要教“性觀念”。性觀念就是告訴你:什麼樣的性是“好”的,什麼樣的性是“不好”的。
  筆者:什麼樣的性是“好”的?
  李銀河:比如說,平等的、自願的,不能去強姦別人,不能象李天一似的去違背別人的意志。就是說,好、壞的界線在哪裡,應當告訴孩子們,如果“性”有“愛”那會更好,實在追求不到“愛”的話,那也沒辦法!
  筆者:“性”沒有“愛”也沒關係?
  李銀河:“性”沒有“愛”的話,你就很不幸唄!很不完美呀,就給孩子們灌輸這種觀念。比如說現在有些人,“寧願在寶馬車上哭,我也不要在自行車上笑”,那她就選擇嫁給“錢”了。你要是嫁給錢的話,你可能會只有性,沒有愛。那麼你可能會不幸福,不快樂。那如果你又有性,又有愛的,才是更好的關係。要告訴大家這個。
  ……
  筆者:那您澄清一下,您認為什麼樣的性是可以的?
  李銀河:對。我覺得你的印象,好像我在為那些沒有愛的性辯護之類。但是在社會上所發生的大量的性行為跟愛是分開的。不說賣淫嫖娼,根本沒有愛。大量的夫妻也是這樣的,他們只是一起過日子,他們的性和愛是分開的。
  筆者:那如果性和愛可以分開的話,我們還需要婚姻嗎?
  李銀河:我覺得這個問題好奇怪啊!
  筆者:因為在社會學的概念里,婚姻就是保護兩個人的性愛,他們在這個範圍裡面是安全、是可靠的。兩個人互相承諾的感情,所以在婚姻里的愛和性,是被大家所認可的。如果說,這些不需要,我可以到別的地方解決性問題的話,那麼婚姻的存在還有意義嗎?
  李銀河:我覺得這個問題稍微有點複雜。婚姻有好多功能,好多跟愛一點關係都沒有。長期以來,中國人就是註重繁衍後代,養育子女,傳宗接代,中國又是一個家本位的社會,祖先崇拜在中國相當於一種宗教似的。
  筆者:那您覺得這種傳統的倫理是不是沒有價值呢?
  李銀河:當然有價值的,怎麼能沒價值呢!首先它使中國成為幾乎唯一一個五千年來沒有斷絕的文明,這個簡直太重要了!家庭的親情,實際上是維持我們中國社會的一個最重要的動力,中國人多數都不信教,也不太相信來世的,他的全部目標就是傳宗接代。
  筆者:或者我們用一個現在比較時髦的詞,叫“可持續發展”,可不可以這樣說?
  李銀河:對。中國的家庭就是你的持續,你生命的延續。
  筆者:從環保界來說,都認可必須“可持續發展”,否則這個地球就不存在。那麼從人類的倫理角度來說,“可持續發展”是一種社會責任,就像我們每個人都需要環保一樣。可不可以這樣說?
  李銀河:實際上你想說,中國的家文化優於西方的個人文化了?
  筆者:不,我認為西方的主流文化也是尊重家庭的。如果不尊重家庭,官員去競選的時候,他不會把他的家庭拉出來遛一遛。西方和中國是一樣的,都尊重家庭。
  李銀河:也是,但是社會學有一個非常經典的分析,就是說西方是一個個人文明的社會。強調點不一樣。他們更強調個人的快樂,我們更強調家族的繁衍。
  筆者:強調點不一樣,目標其實是共同的,就是他需要社會的可持續發展,這點應該是毫無疑問的,對嗎?
  李銀河:那當然了。人類要保種啊,你不能讓人類滅絕了吧。這個肯定是普世價值啊!大家都要把人類繁衍下去,不能讓人類滅絕。
  筆者:那麼您覺得同性戀的觀念會對社會的道德觀念產生什麼影響?我記得您也提到過的,現在有些孩子,覺得同性戀是時髦,因為看到好多明星都是同性戀,他覺得很時髦,他也可能會去模仿,他也可能會去追逐,這個對他本身來說,是一種影響。
  李銀河:那這種影響又怎麼樣呢?比如說,他本來他是一個男孩,他本來是只去愛女孩的,他突然又想,“我是不是也去試試愛男孩。”又怎麼樣呢?
  筆者:所以,我們就又回到了剛纔討論的,性行為的社會效應,可能對他人格的成長、未來建立家庭、家庭的穩定等等,包括對他後代,都會有很深厚的影響。因為人類是一個相互依存的關係,人和人之間看起來似乎沒有關係的,但是其實是有很密切的關係,包括我們和祖先,包括我們和下一代。剛纔我們討論到了同性戀不能從道德的角度去評判它?我們怎樣去衡量一個道德,她是真正符合了我們人類心靈需求的?您覺得有嗎?
  李銀河:道德這個東西,她確實是……有一句名言是說,“道德因地理而異”。你好比說翻過一座山,然後道德就不同了。翻過一座山,住著一個食人族。那麼在食人族部落裡面,吃人是道德的。可是在這邊,就認為是非常不道德的事情。所以,道德這個東西,她會隨著時間、地點,就是時間和空間的不同,而變化的。
  筆者:那她有沒有一個恆定不變的東西?
  李銀河:那就是“摩西十誡”了吧,咱們中國也是一樣的。比如說,不能殺人啦,不能盜竊啦。全世界都會有一些共同的,比如說殺人償命啊,或者是不可以偷竊啦。
  筆者:其實我們也常常看到有一種觀點:同性戀不會對別人造成傷害。針對這樣的觀點,我們怎樣去界定他對別人沒有造成傷害,怎樣界定傷害?
  李銀河:傷害一般指的強姦、誘姦之類的。好像在同性戀人群里的犯罪率,跟一般異性戀的相比,也沒什麼顯著的、統計上差別。異性戀里有萬分之幾的強姦犯,強姦犯罪的發生,同性戀里可能也是差不多。所以,你說到同性戀的社會影響,除了生育之外,除了異性的能懷孕、生孩子,這個懷不了孕,生不了孩子,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別的影響嗎?
  筆者:生育是生理上的影響,而觀念上的影響,我們現在的觀念會對將來產生什麼影響?比如說,艾滋病的問題,艾滋病其實造成了社會很大的付出,它需要花很多的錢,花很多的人去預防,去治療,去研究等等。這是一個社會的成本,所以,我們怎麼能說,它沒有社會的影響呢?
  李銀河:你是把同性戀等同於艾滋病了,就是說,它實際上艾滋病它只不過是一種病毒,這種病毒大量地在異性戀中間傳播,而且呢,在中國最主要的是通過靜脈吸毒傳播的,你怎麼能說是因為同性戀造成的社會影響呢?
  【點評】
  林志敏(中國教育學會家庭教育專業委員會理事):
  人類任何一種行為不可能僅涉及到兩個人,所謂“同性戀”,就是指同性之間產生性滿足的一種行為。這就涉及到人類的性行為“究竟其目的何在”的探討。如果僅考慮兩個人之間的滿足,而脫離社會來談論,是不負責任的社會學。社會倫理不僅要滿足個體,更要滿足整體。強調個體而否定整體是不道德的。只強調“存在的合理”而否定“反對存在的合理”是更不道德的。既然,我們可以贊同“允許同性戀”,為什麼不能反對“允許同性戀”呢?
  說到底,對一個沒有“繁衍功能”的行為,談及遺傳,是比較牽強的,如果該行為都沒有可能產生後代,說這個行為是上代傳下來的,好比要用研究來證明騾子的父母有可能是騾子一樣。
  【鏈接】
  (新華網):2014年12月1日為第27個世界艾滋病日。國家疾控中心公佈中國大陸疫情:截至2014年8月31日,現報告存活的HIV/AID共49萬例,已死亡14萬例;在新發現病例中,異性傳播64.6%,同性傳播24.9%,註射毒品傳播5.8%,母嬰傳播0.9%。
  (澎湃新聞):中國疾控中心性病艾滋病預防控制中心主任吳尊友介紹,在全國主要大城市中,約有一半的新增病例是男同性戀者,“在北方,像長春、哈爾濱、北京等城市,男男同性戀占比達到80%”。目前艾滋病防控最關鍵也是最困難的工作是同性戀群體,特別是學生中的同性戀人群。
  (參考消息)香港《南華早報》11月30日發表題為《男同性戀:中國艾滋病防治的下一個重大考驗》的文章稱,中國並不缺乏艾滋病防治知識和治療手段,目前的挑戰是如何讓更多的艾滋病高危人群自願接受檢測。
  【採訪】
  三、同性戀給教育帶來什麼?
  筆者:其實我很同情那些父母,他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戀,但是因為你們說,如果不認可,就是歧視、不寬容,所以,他們不能發出自己的聲音。像我們澳大利亞的聽友王先生說:“同性戀在我周圍處處都是。工作中、鄰居、公交車上。在這裡你不能議論,因為同性戀這個概念,就像你說黑人怎麼不好,有種族歧視一樣,所以就忍了。其實我是被大環境洗腦了,被動接受了,但是對孩子不知該怎麼教育,有一天他會問你:那個男的和那個男的為什麼牽手擁抱?我說那個很正常,那他說:我也去行嗎?那我就真暈了!我要說男男不正常,又在反社會潮流,很矛盾!”
  李銀河:父母不贊成孩子同性戀是吧?我覺得這件事應該這樣想:父母不贊成孩子是左撇子,那他怎麼辦?!
  筆者:關鍵是:您不能把他等同於左撇子一樣完全是“先天”的!您也說他的成因沒有定論,很可能包含“後天”因素!
  李銀河:……嗯(沉默)對,如果是後天的,比如在古希腊,同性戀很普遍,每一個少年都有一個成年男性做他的導師,同時也是他的性伴。那從這個情況看,那完全是後天的了。那為什麼是後天的,就一定要反對呢?
  筆者:我的意思是父母有沒有可以反對的權利?
  李銀河:嗯,他們要是想反對的話,反正就是涉嫌歧視唄。
  筆者:也就是說,還是不能反對?我們很多人都知道一個著名的原則: “我不同意你的觀點,但是我捍衛你說話的權利。”與這個原則又相悖了?
  李銀河:反正,反對的人顯得比較不尊重少數族群的權利
  筆者:那麼我們有沒有尊重這些父母他們的權利?
  李銀河:就是他們想表達他們的觀點?
  筆者:對!是的!
  李銀河:因為 因為他還是可能有先天的成分的,如果反對的話,就是對他們的一種壓制,一種迫害,或者歧視。
  筆者:那個話其實可以反過來說呀!只要父母發出聲音說:我認為這個事情對我的孩子是不好的,只要發出這個聲音,就是歧視,那麼對父母來說,不也是一種壓制嗎?
  李銀河:(沉默)……嗯,那言論自由的社會就是這樣啊,雙方要發表觀點,你發表你的唄!你就會被人認為是一個歧視性比較強的人。那些比較平靜接納的人,就會被認為是寬容的人。那又怎樣呢?如果你願意去承擔“歧視”的名聲,那也可以啊!
  筆者:他不會像發表種族歧視言論一樣,要坐牢?
  李銀河:僅僅因為言論,不會的,發生歧視的行為的時候,才會坐牢。父母可以表達你的觀點:我因為愛孩子,希望孩子一生少受挫折,父母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唄,沒有人會把你怎麼樣啊。
  筆者:那麼,同性伴侶也有領養孩子的,像您和您的同伴就領養了一個孩子是吧?他多大了?
  李銀河:他五年級,14歲了。
  筆者:現在狀況怎麼樣?記得我採訪李聖珍老師時,瞭解到您兒子在李老師因為有孤獨症的癥狀,在學校跟不上,所以到李聖珍老師那裡調適了2年。現在怎麼樣?
  李銀河:他現在還是跟不上班,拉分。
  筆者:他的性取向方面您有擔心嗎?
  李銀河:沒什麼擔心,他是非常明確的異性戀!
  筆者:您怎麼知道?
  李銀河:從小他嘴裡就常常說要結婚、生孩子之類的。反正看出來沒問題。
  筆者:對於孩子的教育問題,很多學者也都有共識,孩子需要在一個健全的家庭里成長,他才比較可能有一個健康的心靈。您認為家庭對孩子的教育重要嗎?
  李銀河:家庭當然非常重要,人類跟其它的動物不一樣就是,孩子小時候,離開父母是不能生存的。有好多小動物,剛出生一兩天,他就能夠自己覓食,但人類恰恰就是不可以的,他一定要有一個環境來哺育他,有好長一段時間。一般來說,起碼在青春期之前,他是不可能自己獨立存活的。
  筆者:還有在他做人的人格方面,能夠帶來什麼樣的影響?
  李銀河:我覺得那真是很關鍵的影響,太關鍵了!有好多人後來得了心理疾病的,後來成了殺人犯的、連環殺手的、心理變態的,各種各樣的,好多都是童年環境造成的。……
  筆者:那麼我們再回頭來看您主張承認的“同性婚姻”,假如你們領養孩子,愛孩子,就要遵循成長的規律來教育。孩子需要在有父母的情況下養育,有人將稱之為“標準配置”,是基本“人權”,因為孩子就是一個精子和一個卵子的結合,對吧?那麼,你等於是人為地把孩子放到了一個只有父親沒有母親的,或只有母親沒有父親的生長環境,對於孩子的教育,尤其是對於今後的漫長人生,會造成什麼影響,我們有沒有估算到?
  李銀河:這個……因為現在雙親都是同性的時間並不長,是吧?比如說在美國的馬薩諸塞州,它是美國最早批准“同性婚姻”的,這個州有很多同性婚姻的領養的孩子或者單親,其中一個人生的孩子,在他們當中的調查,好像並沒有顯出來他們犯罪率特別高,或者心理特別不健康什麼的。夫妻關係不好的這個家庭,對孩子的影響壞影響,要比起夫妻是同一個性別但是感情非常好的,那就還要嚴重。是吧?
  筆者:那也就是說,您認為孩子應該在一父一母的家庭環境下成長更健康這個規律,它是錯的?
  李銀河:是錯的!是異性戀霸權的思維。你看咱們大街上計劃生育的宣傳畫,一個爸爸一個媽媽領著孩子,從來沒有說,兩個媽媽領著一個孩子,是吧?它的這個霸權是很瀰漫的,是吧?瀰漫在各處,它影響到人的想法,人們的觀念。
  筆者:但是,也有人類學專家研究認為,人類一夫一妻的婚姻模式,不是人類自己拍腦袋,或者投票決定的,而是人類長期繁衍,流傳下來的,最符合自然規律的模式,剛纔您不也提到了家庭的重要性?怎麼能說這是霸權的呢?您不是前後矛盾了?
  李銀河:它(異性婚姻)一直是重要的,就是說,它所在人類繁衍的這個角度來說,是養育子女的角度來說,是非常重要的。所以呢,它一直是主流,它永遠都是主流。但它主流並不能證明它就完全正確,是吧?因為,你是主流,那你往往就會形成霸權,是吧?你會忽略,會歧視那些同性戀者。
  筆者:但是,聯合國在1989年設立的國際家庭日,恰恰就是看到目前的家庭岌岌可危,要保護家庭。但是我們現在也看到,大家都在埋怨:社會世風日下、道德崩潰,小三啊,小秘啊……各種各樣,家庭解體,也不是大家願意看到的。您認為應該怎麼辦?您對這個社會現象擔憂嗎?
  李銀河:我覺得就是只能用我們2000年修改婚姻法時的爭論了,一個專家是主張恢復通姦法的。他的原文是這麼說的,“夫妻雙方有忠誠的義務,有一方違背忠誠義務的話,另一方有權訴諸法律處置。”後來所有的專家,大家都起來反對,所以後來就沒有寫進婚姻法。因為有些東西只能用道德譴責的方式,而不是用法律處置。好比說,現在有好多人去包二奶,去搞小三啊,這都是嚴重違反婚姻道德的。搞婚外戀、婚外性行為。這個是非常可恥的,違反婚姻道德的,該全黨共誅之,全國共討之,把他們徹底搞臭!
  筆者:那如果這樣的話,那就不結婚好了!是嗎?是這意思嗎?
  李銀河:對!不,這樣的話,有一些人就不想進入一對一的關係了。那很可能!
  筆者:對吧!那怎麼辦呢,那對社會有影響嗎?
  李銀河:那你看在西方,比如說現在北歐國家,有50%的對子都是不進入婚姻的,就是同居。那麼在美國、法國,都是30%,就連日本都30%了。所以也是跟這種婚姻道德、婚姻對人性行為的約束,是有關係的。而且還有就是離婚成本特別高啊,後來我移情別戀了,然後要想離婚特別困難,所以好多人就乾脆不結婚了。中國現在也有這種單身的上升趨勢。
  筆者:對,美國家庭聯合會的統計,美國30%的孩子是非婚生子。所以,聯合國設定“國際家庭日”還是很有必要的。
  李銀河:對,就是希望大家儘量地還是去結婚,繁衍後代。不過這個社會能不能夠繁衍,並不一定跟結不結婚有關,因為在好多北歐國家,西歐國家,我們都會發現,現在統計表明,現在非婚生子比例已經超過婚生子了。也就是說,現在的婚姻確實真的遇到一些問題了!
  筆者:好,謝謝李老師!
  【點評】
  林志敏(中國教育學會家庭教育專業委員會理事):
  人除了享受權利,還需要懂得盡上義務。我們除主張“性權利”以外,更要學習“性義務”。教育的任務是讓人更進步,更文明。性的進步,性的文明到底是什麼?難道是更多的性伴侶,更多的行方式嗎?回答人為什麼要使用“性”,才是真正的教育方向。“同性戀”的現象至少給教育有這樣一個提示:性取向不僅僅決定了孩子將來的幸福,更重要的是決定了一個民族的未來。我們期待家庭的健康成長,而家庭成長的方式,一般來講,也只有通過異性的結合、父母的教養、道德的引領、社會的規範來完成。
  【鏈接】:
  北京通州的“李聖珍教育顧問中心”以收治“問題學生”聞名。李銀河領養的兒子,曾被送來中心調適兩年。據李銀河博客稱,孩子的生理年齡和心理年齡差很遠,上了小學一年級還是三、四歲的樣子。據李聖珍老師觀察,這是個聰明孩子,只是不合群,有孤獨症的傾向。
  李聖珍老師介紹:“問題孩子”一方面是教育體制的原因,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父母不正確的養育方法造成的。十多年前,李銀河與“同伴”從孤兒院領養了一個半歲的男孩,作為養母,李銀河雖說很愛孩子,但平時不太會親近孩子,都由“同伴”照顧孩子,一高興就領孩子去買一大堆好吃的,不懂得從教育原理和心靈上關照孩子,孩子常年住校。不過,李銀河在博客里提到兒子不適應學校的事,稱:“既然不是孩子的問題,那就是學校的問題,是教育模式的問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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